“你喜欢我吗。”
  疑问句的语气词,却是肯定的口吻,她笑得眉眼弯弯,眼眸里波光流转。
  “有什么好害羞的。”
  她轻笑,稍稍垂下头,手指不经意似的卷着发梢。半晌,又抬起头来,脸颊微红。
  “你不说话,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。”她说,唇角依旧扬着不轻不重的巧笑。
  她换了个姿势,不再远远地靠着椅背,而是前倾身子,手肘撑在桌上,十指交叠架住下巴,那对湿润的黑眼珠微微向上看过来。
  没有再说话,她就这样保持着沉默,秒针一格格走过,滴答滴答。
  “那……”她想要说些什么,起了个头却又开始酝酿,许久之后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声。
  “那你为什么要把刀刺进我的心脏呢。”

  她是在提问吗,可话语里听不出一丁点质疑,像是单纯的叙述,像是早已知晓答案。
  滴答滴答,这似乎并非时钟的声音;滴答滴答,有冰冷的液体淹没了脚踝。
  雪白的长裙染红了,从左胸口的位置开始,斑斑驳驳的,染得很糟糕,不好看。
  不知是第几个眨眼过后,桌上出现了一把水果刀,刀刃本应是光亮的,现在却黏了黑红的污迹,刀柄上印着模糊的指印。
  她松开交叉的十指,将右手慢慢伸向水果刀,指尖轻抚刀柄,那些红色的指印已经干了,她擦不掉——或许她也并未想擦掉它们。
  笑容依旧不轻不重地维持着,红润的脸颊褪了色,变得苍白单薄,眼里的波光干涸了,像是两口枯井,嵌在眼白上。
  她又叹了一声,脚下的水面已经没过半个小腿了,寒意顺着腿往上爬,好像细细密密的藤蔓,钻进皮肉之下,和血管纠缠在一起,沿着主动脉逆着血流生长,最后紧紧捆住心脏,一圈又一圈,一层又一层,让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垂死的挣扎。
  “你把刀刺进了我的心脏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抬起触碰过刀柄的那只手,朝这边探过来,又在中途停了,手臂僵在半空,最终还是颓然垂落。
  “你把刀刺进了我的心脏,又露出这副表情——这叫我该如何责怪你呢。”
  她哀然地微笑,好似要流下眼泪,但那枯井里已无法汲出一滴水了。
  “我爱你,然而死人无法谈论爱恨;我不后悔,可死人没有选择后不后悔的资格。”
  水面爬过膝盖,寒意化作的藤蔓占据四肢百骸。她站起来,带动一片水声;她拿走那把水果刀,向后退了两步。
  “我爱你,我不后悔,我希望你能记住。我明白我已经死了,你也明白,可是……”
  “你必须记着,我要你记着——我爱你,我不后悔。”
  她一字一句,咬字清晰,语气坚定,双眼里重新涌出那种流转的光芒。
  “我从未怪罪过你,哪怕是在刀尖刺穿皮肤到心跳停止的那段最痛苦的时间里,我也从未想过怪罪你。”
  “所以你也……请你也…………”

  水面淹过口鼻,最后的话语已经听不确切了。

  水下是一片安宁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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